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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宏仁:信息化推进必须遵循“需求、效益、循序渐进”三原则

中国信息界 314期 2016-04-19

  2015年3月国务院总理李克强在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三次会议上作政府工作报告时首次提出“互联网+”行动计划,在全国范围内掀起了一个发展和应用互联网的新高潮。

 

  2015年,中国信息界成绩很大,信息惠民、智慧城市、互联网+、大数据等都在不断发展之中,取得了初步成效。但是,在当下中国经济面临更多不确定因素的背景下,信息化还可以起到更大的稳增长、调结构的作用,可以令大多数百姓更多地感受到信息惠民的成效。2016年是“十三五”的开局之年,也是我国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决胜阶段的开局之年。2016年3月,李克强总理在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四次会议的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出2016年要重点做好的八个方面工作,条条都有信息化的身影。那么,我们应该如何理解2016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到的信息界方面的工作?如何落实?如何吸取经验打造中国信息界的黄金时代?

 

  为此,本刊独家采访了中国信息界的资深专家,国家信息化专家咨询委员会常务副主任周宏仁,希望他的权威分析、独到见解,能够为2016年中国信息界的发展指引方向。

 

  全球形势倒逼我国信息化发展

 

  《中国信息界》:近些年,我国信息化的发展“一日千里”,我国政府对于信息界的期许也越来越高。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的八方面工作重点中,处处都有信息化的身影,您如何理解?

 

  周宏仁:要谈中国信息化的发展,首先需要认识全球信息化的发展形势。

 

  目前,全球信息化的发展,已经进入到了一个新的发展阶段,或者说一个新的历史时期。近些年,信息化领域出现了很多新名词,如云计算、大数据、物联网、智慧地球、工业互联网等,这表明,在过去60多年所积累的成果和经验的基础上,全球信息化对人类社会的影响,正在经历一个由量变到质变的过程。以前,推进信息化,只是在政府部门、企事业单位建设各种各样的信息化系统;现在,在经历了数字化和网络化的快速发展之后,全球信息化正向高端发展。智能化正在成为全球信息化向高端发展的最主要的特征之一,“智能”正在成为信息化发展的核心和重点方向,智慧地球、智慧城市、智能终端、智能硬件、智能制造、智能机器人、智能物理系统(CPS)等新概念、新思想、新系统层出不穷,令人眼花缭乱。2016年3月,阿尔法围棋以4:1的总比分战胜了世界围棋冠军、职业九段的韩国棋手李世石,其所带来的全球震撼,可以说是对于这个新的历史时期来临的一个最好的注记。中国信息化的发展很不平衡,数字化与网络化虽然总体发展向好,但是欠账还很多,而智能化也只是刚刚起步。

 

  随着信息技术的发展,与之相伴,关于信息化推进的理念、思维、方法学,乃至战略目标和内涵,都在发生急剧的、深刻的变化。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美国“工业互联网”和德国“工业4.0”概念的提出。二者殊途同归,都是在过去几十年信息化发展的基础上,利用和整合近年来涌现的一系列新兴信息技术,如智能硬件、移动互联网、物联网、大数据、云计算、高端计算、智能物理系统等,构造一体化、智能化的大(信息)系统,或巨(信息)系统,即工业互联网系统。它们的精髓在于,在原有信息化的基础上做更高水平的整合,包括横向和纵向整合,实现智能化的自动决策。这样构造的工业互联网系统,已经完全摆脱了自1946年电子数字计算机发明以来信息系统的发展套路和模式,代表了未来10年至20年全球信息化发展的新思路、新架构、新格局,不仅适用于任何制造企业或工业企业,而且也适用于其他产业部门的企业、事业单位和政府部门。

 

  工业互联网系统虽然以“工业”为名,看似仅仅是针对工业企业的信息化而进行架构设计。实际上,“工业互联网”准确地说,是“产业互联网”,其基本思路既适用于工业企业,也适用于农业企业和服务业企业。全社会每一个领域重要的企事业单位和政府部门,都会被“工业互联网系统”的发展浪潮“裹挟”进来。

 

  工业互联网系统的发展将改变全球信息产业的发展方向,颠覆原有的信息化发展模式,重塑全球信息产业发展的格局。据报道,为了发展工业互联网系统,美国企业界正在规划到2020年可以容纳500亿物品的物联网体系架构。这个物联网的规模是现有互联网规模的十几倍。不难想象的是,如果这500亿物品都需要使用计算机、芯片等产品,还需要信息存储、交换、编码等技术,对信息产业和市场的影响有多大。这就是基于工业互联网系统体系架构之下的创新驱动力量。对此,我们需要更加积极和认真地研究和思考,对未来的发展方向有一个更清晰的认识。

 

  进入新世纪以来,中国信息化的发展突飞猛进,令世人为之侧目。但是,我们也必须看到,在信息化的全球竞争中,每个国家的信息化推进,都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未来,中国的信息化依然任重道远,大意不得。目前,美国工业互联网联盟已经完成了工业互联网系统的体系、架构设计;德国也完成了工业4.0的体系与架构设计;二者也已经就两个体系架构未来的互操作性问题进行了协调并达成共识。形势逼人,我国必须加快脚步,加紧推出自己的工业互联网系统体系架构,抢占这个国际战略的制高点,争取在工业互联网领域尽快形成“三分天下,中国有其一”的大格局。

 

  我国信息化有喜有忧

 

  《中国信息界》:近两年,国家对信息化越来越重视,我国信息化好像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您怎么看我国信息化的发展?目前,我国信息化发展的问题是什么?

 

  周宏仁:这几年,就中国信息化发展的总体而言,是有喜有忧,但是,我们更应该关注忧的一面。

 

  喜的是,一方面,我们取得了一些重大成就,如北斗卫星导航系统、4G移动通信、智能手机和移动互联网的蓬勃发展,以及一些重要的信息化核心技术企业,如华为,正在稳步地取得进展,等等;另一方面,从中央到地方,从政府到企事业单位,乃至全社会,都开始认识到了信息化的重要性。“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的八方面工作重点中,处处都有信息化的身影”,就信息化而言,政府、企事业、社会公众对信息化的认识有了很大的提高,积极性已经充分调动起来了。信息化的热点、热词,在各种新媒体与传统媒体上都屡见不鲜,几乎天天都会耳有所闻,信息化受到全社会这样的关注应该说是好事,来之不易。

 

  忧的是,这几年,中国信息化的发展及所取得的进展,还是落后于国家经济社会发展的紧迫需求,落后于国家应对全球信息化竞争的需求,落后于全民对于信息惠民的需求。在过去10余年中国信息化已经取得的巨大成就的基础上,中国信息化推进的实际潜能还很大,我们有可能做得更多、更快、更好、更省。心浮气躁、好大喜功、急于求成,可能是目前存在的一个值得重视的问题,很多信息化的同行对此皆有同感,也感到忧虑。

 

  现在,弥漫全国的一股大数据热,值得关注。这种大数据浪潮,给人一种1958年“全民大炼钢铁”又回来了的感觉。有报道说,“几乎一夜之间,全国多地的政府组织架构中都出现了大数据管理局”,省一级搞,市一级搞,县一级也搞。当然,并不是说成立大数据局都不对,问题在于各地的情况不同,大数据是否已经成为当地经济社会发展的一个重大的战略问题,并需要有一个专门的局来应对,值得研究。而且,当地还有没有更重要、更有机遇的发展领域,比抓大数据更适合当地的发展实际、效益会来得更快更好呢,也值得推敲。

 

  中央政府推出大数据发展,从国家战略出发,理所当然。但地方政府,甚至县委书记也在提地方大数据发展战略,争当大数据发展的“排头兵”,就有可能脱离本地经济、科学技术发展的实际,造成很大的浪费。有的边陲小县,面积不大,人口不多,矿产资源、水资源、生物资源、旅游资源都极为丰富,可能就没必要“舍近求远”,不一定要把大数据当作“大产业、大机遇、大红利”,或者把“突出大数据发展”作为未来5年的重大战略。

 

  信息化推进应该遵循三个基本原则

 

  《中国信息界》:对于目前我国信息化发展中存在的问题,您认为应该怎么解决?有什么建议?

 

  周宏仁:信息化发展一定要遵循“需求、效益、循序渐进”三原则。

 

  需求、效益、循序渐进是信息化的灵魂。违反了这个三原则,就是违背了信息化的客观规律。

 

  首先,信息化是需求驱动的,或者说是应用驱动的。信息化不是技术驱动的,不是因为云计算、大数据、物联网、人工智能等新技术好,或者先进,我们就一定要用。信息化推进首先要回答的是:满足什么样的需求、实现什么样的功能?根据需求,确定如何采用最适合的、性价比最高的先进技术。这种需求,首先是国家和地方经济社会发展的紧迫需求。当然,现在是一个全球化的时代,中国的信息化也应该考虑包括全球市场在内的需求,但是,解决好中国自己的发展问题,考虑中国老百姓的需求,始终是第一位的。

 

  其次,信息化是要讲效益的,没有效益就没有可持续的信息化。不管是经济效益或是社会效益,一定要明明白白地分析清楚,效益在哪里?一般而言,企业最讲效益,“赔钱赚吆喝”的事,企业不会干,怕的是有些干部用中央和地方公共财政的钱,做一些不讲效益,违反科学规律,违反信息化规律的,好大喜功、急功近利、华而不实的“形象工程”。

 

  第三,信息化是不可能大跃进的。没有数字化就不可能有网络化或者“互联网+”,更不可能有云计算、大数据技术的应用。过去70年,全球信息化的发展跨上了三个台阶: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目前,我国信息化的发展,区域之间极不平衡,数字化的任务在很多地区还没有基本完成,这些地区应该坚持严肃、严密、严谨的科学态度,踏踏实实地补数字化的课。如果只是好高骛远、急于求成,就会违背信息化的发展规律,一定要吃大亏。

 

  中国的国情是区域发展极不平衡,经济社会发展是这样,信息化发展也是这样。一个技术潮流、一种先进技术,不可能全都立即适合国家的不同地域。近十年来,我国数字鸿沟继续扩大,是伴随中国经济社会发展鸿沟持续扩大的一个重要问题。国家信息化的推进,要特别关注后进地区的信息化补课,努力将公共资源向相对欠发达的地区倾斜。与此同时,对于已经发展起来的东部地区,不但不能停下来等一等,还要继续加快脚步,加快发展,积极参与国际竞争。

 

  目前,我国信息化发展的形势是既要补课,又要赶超。面对这种形势,国家不能没有一个统筹全局的战略、规划和安排(行动计划),不能没有战略上的思考。也就是说,国家信息化的推进,不能没有章法,不能“国外刮什么风,国内就下什么雨”,更不能全球或者某个国家有什么热点,中国就炒什么热点。在政府(国家、地方)层面,必须清楚地认识到,中国(地方)当前所面临的问题,哪些能够用信息化来解决,哪些必须利用信息化来解决;眼前能解决哪些问题,长远能解决哪些问题。国家要充分发挥市场的作用,引导市场朝向国家紧迫需求的方向发展。另外,除了必须集中国家力量投入的重大信息化工程之外,政府应该尽量避免过多地直接卷入具体的技术开发或工程项目。政府动用公共财政投入的重大信息化工程,应该有严格的法律和审计程序相制约。

 

  未来发展应“务实为本”

 

  《中国信息界》: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的八方面工作重点中,有关信息化方面,又强调了“大力推行‘互联网+政务服务’,实现部门间数据共享,让居民和企业‘少跑腿、好办事、不添堵’”,“深入推进‘中国制造+互联网’”,“深入推进新型城镇化。打造智慧城市,改善人居环境,使人民群众生活得更安心、更省心、更舒心。”您怎么理解?未来如何落实这些工作?

 

  周宏仁:目前,电子政务的发展有两个基本方向。一是网上办事大厅,也就是“互联网+政务服务”的主要内容。目前,我国很多省、市都做了网上办事大厅,有的做得相当好,如广东全省。未来,还应该进一步“实现部门间数据共享,让居民和企业少跑腿、好办事、不添堵”;二是政府数据开放。政府信息化积累了大量的公共数据,这些数据不仅能为政府的业务运作服务,还能为其他政府部门和全社会服务、为解决经济社会发展中的难题服务。政府数据开放了,可以吸引一大批企业开发利用这些数据资源,通过市场,更好地为全社会服务,既推动了数据产业的发展,解决大批的就业需求,同时,也可以为大数据技术和产业的发展提供物质基础。

 

  就中国制造+互联网而言,当前最重要的是理解和抓住工业互联网系统的发展机遇,将《中国制造2025》与工业互联网系统的发展统一在一个框架体系之下,研究和布局中国未来5至10年信息技术和产业的发展。在这个基础上,加快企事业单位信息系统的横向和纵向整合,向信息系统的“一体化和智能化”这个高端迈进。

 

  智慧城市,是城市信息化的一个时髦的提法,二者并无本质的区别。智慧城市的发展是一个长期的历史进程,不可能 “在几年之内建成智慧城市”。智慧城市“智慧”到什么程度,可以从三个不同层次来看,即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目前,无论是中国或是国外的智慧城市,大多数还是在推进城市的数字化和网络化,而真正能实现智能化的项目,虽然有,但是不多,智慧水平很高的则极少。智慧城市的发展要根据城市的实际情况和紧迫需求,一步一步地向前走,踏踏实实地解决城市发展中的问题和困难,要讲究需求和效益,不能赶时髦,“欲速则不达”。

 

  总而言之,中国的信息化,一定要因时因地制宜,一定要以务实为本。只要政府、企业、乃至全社会都坚持这样做,踏踏实实地“小步快走”,中国的信息化一定会健康而快速的发展,也一定会逐步逼近和赶上全球信息化的先进水平。

 

  本文选自《中国信息界》杂志第314期,数量有限,欢迎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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